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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章廣辰:把慾望降低到自己能接受的極值,我反而變得更有自信

2022-07-22 19:09 梅衍儂

章廣辰在25歲那年從模特兒轉戰戲劇圈,在《我的男孩》、《想見你》都有配角戲份,《...
章廣辰在25歲那年從模特兒轉戰戲劇圈,在《我的男孩》、《想見你》都有配角戲份,《華燈初上》的阿達一角讓他嘗到走紅滋味。 圖/沈昱嘉攝影

華燈初上》的菜鳥警察阿達,為了達成目的那麼迫切鮮活的樣子,在章廣辰將現實生活形容得佛系到近乎透明的慾望之下,成了對比。

25歲那年從模特兒轉戰戲劇圈,在《我的男孩》、《想見你》都有配角戲份,《華燈初上》的阿達一角讓他嘗到走紅滋味,演出作品不算多,他卻彷彿看透了一切。與其說是看透娛樂圈,其實他是看透了自己,「我知道自己是職業的,但不是巨星、也不會名留青史。」

他追求極簡的低配生活,一切佛系,連經紀人都笑說,最近有人問他是不是不打算接戲了。接觸章廣辰,有人覺得他夠誠實、太坦白,難道不怕吃虧?他笑說,每個人扒掉外在,赤裸裸的惡和最善的念其實都差不多,越往內大家越像,那又為什麼要裝?

500輯:請描述一下25歲的你是什麼樣的人,以及過著怎樣的生活?

章廣辰(以下簡稱章):準備要開始拍戲,我是2016年7月拍第一部戲,25歲還在當模特兒,已經在思考模特兒的下一步是什麼,我比較懶,不想要重新開始,看到很多模特兒前輩都轉往螢幕表演,我就開始看一些書、上一些在職專班表演的課程,都還在學習的狀態,想學什麼就去學什麼。

畢竟是第一部戲,所以我記得很清楚,拍的過程中學到很多,也收到很多負面的東西,算是一個蠻重要的分水嶺,畢竟當時還不是專業,在拍攝過程中承受很多壓力。劇組是一個團體的工作,如果表現不好太緊張或沒經驗,其實大家多少都會投注一些負面的情緒。

對我來說還好,這些都很正常,以前打籃球或是看其他身邊的朋友在職場工作都遇到同樣的問題,加上我本來就抱持學習的心態做這件事,心態建立好之後,就不太會被這些預期會遇到的負面壓力和批評影響,都是在學習的過程。

我覺得運動員的經驗教會我很多東西,很多訓練都很枯燥,比賽練習時跟實際比賽都會不一樣,平常準備100分,上場剩60分很正常。前輩、學長、教練、導演,雖然職位不一樣,但環境都是差不多的,我知道只要撐過去,都會學習到經驗,我會越來越好越來越強,經驗值上去之後,我確定過幾年會跟當時不一樣。理解當下都是過程,不管好與不好,快樂不快樂,我都ok。

《華燈初上》的菜鳥警察阿達,為了達成目的那麼迫切鮮活的樣子,在章廣辰將現實生活形...
《華燈初上》的菜鳥警察阿達,為了達成目的那麼迫切鮮活的樣子,在章廣辰將現實生活形容得佛系到近乎透明的慾望之下,成了對比。 圖/百聿數碼提供

500輯:請問你25歲時期的啟蒙關鍵?當時是否有深刻影響自己的人事物?

章:我25歲以前都活得比較抑鬱一點,可能是學生時代受一些文學作品的影響,以前喜歡看日本小說,芥川龍之介,太宰治、三島由紀夫,但這些人後來都選擇自我了結。我覺得是有點被那些影響到,但我最近又開始看伊藤潤二畫的《人間失格》,現在看跟以前感覺又不一樣,蠻有趣的。那時就是被他們的生活哲學影響,比較down一點,沒有這麼積極入世,所以我會覺得不管成功或失敗意義都不大。

最早在大學課堂上老師放黑澤明的《羅生門》,是芥川龍之介的小說改編的,我就去圖書館找,後來也把周邊的書看一看,那時候還看了蠻多村上春樹。以前會覺得村上很文青,現在發現他的書其實適合每個人閱讀,他對於生活的想法也比較清淡,與家裡關係疏遠,沒有孩子,就是專注於自己的生活,不在意外界紛紛擾擾,我有被這些觀念影響到。

500輯:你和村上春樹一樣,與家人的關係較疏離嗎?

章:不會,現在每個週末會回家吃飯,我自己喜歡看一些解剖、按摩的書,我買了一張按摩床,有空就盡量幫我爸媽放鬆一下,主要是覺得這是我能夠實際為父母做的事情,我覺得自己對經絡推拿蠻有天分的。

因為過了30歲,有成家生小孩的想法,自己也會思考如果我有小孩,跟他的關係會怎麼樣,我會怎麼愛他、他會怎麼看我?也會思考到父母跟自己的關係,他們用什麼方式愛我。雖然相處上有時候也會出現情緒勒索、溝通不良,但這都是儒家人倫文化在現代社會必有的問題,自己要想辦法去排解、轉換想法,有這些思維之後,跟父母之間的關係也持續進步中。

像我爸媽表面上沒有什麼特別期待,因為我從小就還蠻會自己生存,他們比較忙,我都在外面亂跑,一方面學業成績我維持得還可以,所以他們對我都很放心,但實際上我覺得我還是活在別人的期待裡面。

他們不會太明說,但哪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小孩走在穩定的道路上,多少都會有這些壓力在,即使不會講,但這些東西都還是在。像我考大學只填了一個志願,也沒有跟家裡討論,我做事一直都這樣,相對來講給了我很多自由,但還是會覺得他們為我奉獻太多,永遠還不完。

章廣辰說拍了華燈之後,外面的人比較認可他,也可以透徹的去理解一部戲,去創作呈現一...
章廣辰說拍了華燈之後,外面的人比較認可他,也可以透徹的去理解一部戲,去創作呈現一個角色,但這些東西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是別人想要看到他這樣。 圖/沈昱嘉攝影

500輯:為何說自己活在別人的期待裡?

章:比如我從25、26歲開始選擇轉往現在這個職業,前面都還在掙扎、學習,拍了華燈之後,外面的人比較認可我,我可以真正的去理解一部戲,去創作呈現一個角色,但這些東西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是別人想要看到我這樣,特別是親朋好友,某種程度上我只是在向別人證明,這就是一種失去自由。

我現在真正想要的就是維持健康、繼續生存下去,對我來說生存下去不難,所以我很滿意自己的現況,目前來講食衣住行基本的都沒什麼問題。我現在住在桃園,我之前在台北租房子,現在搬回桃園父母的舊房子也不用付房租,等於我有更多自由選擇我想要的工作,我沒到有錢但我也不缺錢。

500輯:但人也會因為滿足別人的期待而感到滿足,這你怎麼看?

章:會啊,這也是人性,人從遠古以來就是靠合作關係才存活下來,你能夠滿足社群你也會感到快樂,但這是有個甜蜜點,如果再做多,就是犧牲自己滿足別人。但人很難察覺到自己正在為了別人而活,所以要思考自己要做到什麼程度。

500輯:那你曾後悔接下《華燈初上》嗎?

章:我還是會接吧!因為原本就想說這職業我做得差不多了,該做都做了,也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咖,知道自己不會是梁朝偉、也不會是周星馳。我就是一個還可以,可以有自信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我覺得自己是職業的,但不是巨星、也不是名留青史的,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有這個機會證明自己,當然還是好。

我也希望看自己的時候有個客觀事實存在,因為這部戲畢竟是成功了,雖然有些地方如果重來一次還可以更好,但至少證明當下我是有能力可以做到。

500輯:能聊一下關於你的慾望嗎?似乎相當低?

章:我擁有的已經夠多了,就算從現在開始不買任何東西,我也過得下去。各種物質都夠,我也睡木板,不用床(最新近況買了新床墊)。演藝圈的五光十色,物質的、人際的,我跟這些東西都很熟悉,這些東西、環境、漂亮的物件,當然有吸引我的地方,可是我沒有這些東西我也沒關係。那些當然你會想要去接近,人之常情,人都會想要美好的東西,我現在最基本的需求就是把慾望降低,降到自己最能接受的範圍,那會是什麼樣子,我反而變得更有自信。但偶爾還是會購入名牌衣服,畢竟我現在有工作,還是必須滿足工作的需求。

500輯:個性如此坦白,曾擔心吃虧嗎?

章:就跟表演一樣,必須很坦誠,在扮演一個角色時如果不夠坦誠,觀眾都看得出來,也進不去,不管是做演員、表演、畫畫,如果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最醜陋的慾望、真實的想法,是沒有辦法讓別人感動的。

所有人扒掉一層皮就是肌肉和骨骼,你再往裡面看就是腦袋連結的神經,我們就是一群白骨、一叢神經,越往內,每個人都越像,你再回到每個人最真實的潛意識和慾望,其實都是一樣的。我們跟黑猩猩的基因可能99%一樣,那每個人之間的差距就0.01%,每個人想要的,心中最善的最惡的,都差不多。

目前還沒有人告訴我在演藝圈太坦白會受傷,我不敢說自己很正直,但你至少不能違背自己的想法,就算我今天在這邊裝,你也會知道我在裝,那沒有意義,寫出來的東西或別人看到的意義不大。

最主要還是跟歷史有關,人類存活的時間百萬年,東亞文化五、六千年,相較於地球、宇宙,個人的生命沒有那麼偉大重要,不要去假裝一個不是自己的人。就像我們會喜歡貓狗動物,因為牠們都是做自己,牠們的慾望就是吃,真正遇到生存的狀況才會變得很兇殘,大家都是這樣子。

遇到問題若選擇直接面對,我可以選擇要面對到什麼程度,但不會用謊言蓋過。當然我也可以扯謊,可以騙過一部分人,但不可能永遠都騙,經過十年、二十年、百年,真實的樣貌始終會被呈現出來。

我很喜歡歷史,聯考時也是歷史考得最好,最近比較關注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時代各種哲學思想,這陣子又在翻《道德經》,以前看不是很明白,我會重複看以前看過的東西,就會順便檢視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我覺得《道德經》是很值得一讀的經典。

章廣辰說,現在真正想要的就是維持健康、繼續生存下去,對他來說生存下去不難,所以他...
章廣辰說,現在真正想要的就是維持健康、繼續生存下去,對他來說生存下去不難,所以他很滿意自己的現況。 圖/沈昱嘉攝影

500輯:可否回憶25歲時期的自己,是如何看待挫折和失敗?

章:有一陣子剛好遇到奶奶生病過世,家裡發生很多轉變,家庭有成員懷孕;自己跟學生時代朋友的關係,因為出社會,生活圈、想法離得越來越遠,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還有當時的感情對象,自己跟對方都在改變,這是比較大的挫折。

那時候很積極處理,覺得要去改變這一切,要去修好這些東西,現在來看都是多餘的,只要把距離拉遠點,這些都會自然回到平衡狀態,就像是飛機的螺旋槳,每一個槳片都有空隙,維持兩邊的平衡,是一種滾動式的平衡,任何東西都要留一點空間讓它自己去調整。當時太積極插入改善關係,現在覺得我只要照顧好自己的感覺為優先,其他合則來不合則去,那都不是我要去負責的東西,這樣就會輕鬆很多。

當時是有一點強求的感覺,希望大家都可以以我的角度來判斷好壞,但可能對他來講不是好。比如家裡有人喜歡抽煙,積極買些貼片或是幫他掛號門診,都沒有用,回頭看自己,今天我真的面對到必須要去改變的我才會去改變,也許抽煙喝酒是他人生最快樂的事情,那就做,我不用想說怎麼樣對他比較好,現在不會去干涉別人的興趣或人生。

500輯:你想對25歲時期的自己說什麼?

章:盡量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誠實面對自己的慾望,不用去滿足世俗的眼光,外面的人都希望你成功,可以在自己的職業中功成名就,或賺到很多錢,但人都終有一死,那些東西滿足了別人的期待,人死之前都會覺得很後悔吧。

500輯:在那個時期,有沒有一句類似座右銘的話?

章:「要自己做決定,而且要更相信直覺。」我覺得很多危險、會後悔的事情,是你在做的當下就知道了,所以要更相信自己,比如有些工作、聚會,去之前就覺得好像不如待在家裡,可是你也必須要做過這些事情,才會有現在的結論,所以現在回想也是還好。

你看待每件事情都可以用樂觀的角度觀察,你做這些爛事、很瞎的事情,也可以得到經驗,下次就不會再做了。

500輯:在你身上,實踐理想的過程有付出什麼代價嗎?

章:還好耶,因為做每件事情有它的機會成本,選擇這個勢必失去另外一個,但我不會覺得是代價,殊途同歸吧!我的性格造就我的命運,不管我選擇什麼,到最後都會是一樣的。

接觸章廣辰,有人覺得他夠誠實、太坦白,難道不怕吃虧?他笑說,每個人扒掉外在,赤裸...
接觸章廣辰,有人覺得他夠誠實、太坦白,難道不怕吃虧?他笑說,每個人扒掉外在,赤裸裸的惡和最善的念其實都差不多,越往內大家越像,那又為什麼要裝? 圖/沈昱嘉攝影

場地協力/nomel Showroom

章廣辰

1990年出生、2016年開始演員職涯至今。桃園高中、世新大學廣電系電影組畢,興趣是運動、看YouTube、Netflix和漫畫。2022年參與《華燈初上》一至三部受到廣泛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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