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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人物】乘著知識之翼 分享閱讀樂趣 科技人童子賢的文學心

2021-06-13 00:00 錢欽青、袁世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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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華碩集團共同創辦人、和碩聯合科技董事長頭銜,童子賢是科技人、理工男,可是他也是「他們在島嶼寫作」等多項文藝活動的重要推手。

「用現在的話說,我是被科技耽誤的作家。」童子賢笑說:「我還是會不時的動動筆,但我想我還是去欣賞別人的作品就好了。」自己大量地閱讀,也致力推動文藝風氣。

像小叮噹(哆啦A夢)因時光機能神馳四海,閱讀就是童子賢的翅膀。為何自小熱愛閱讀、為何長大後支持藝文,這位有著文學內核的科技人說:「我的答案只有兩個字,就是有趣。」

童子賢是「他們在島嶼寫作」作家紀錄片的幕後推手。記者林澔一/攝影
童子賢是「他們在島嶼寫作」作家紀錄片的幕後推手。記者林澔一/攝影

小叮噹的時光機

「小叮噹關在和室裡,可是他如果有時光機,就可以悠遊到別的時空去。」對成長於花蓮瑞穗的童子賢來說,書本就是他的時光機,家鄉依傍著群山,小時候看花東縱谷、中央山脈,感受其偉大卻不覺得被阻隔,「因為知識像一對翅膀,引導一個孩子海闊天空、認識世界。」

童子賢說,文學優美,又能觸動、啟發人心,他從小看歷史故事,就會思考故事的背後,眾多故事匯總出來的脈絡,帶來宏觀的反思,配合文學,再去觀照人生、反思個人與社會的意義,放在歷史的框架上,就能看出很多是非對錯。

童子賢笑說,小孩哪裡知道什麼「知識很偉大」,說到底,「就是好玩、有趣。」偷看大人的古文觀止覺得有趣、在操場樹下看史記很有趣,躲在角落裡看劉興欽的漫畫、諸葛四郎、老夫子,要考試了也不管,一定要跟著福爾摩斯把案子給破了,都是因為有趣。

孩子的好奇心無遠弗屆,鄉下的夜空繁星密佈,童子賢看星星發呆,想像宇宙無垠星河遼闊,發願弄清楚北極星與北斗七星、也想搞清楚家在北迴歸線上的意義,「那種上課不教、聯考不考的星空下的執著好奇心與探詢,對一個小孩來說,純粹也只是有趣。」

即使後來順著那個年代對男孩子的要求去讀了工程,童子賢也在課堂上學的科學中看到文學。例如,英國科學家保羅狄拉克對「不多餘」的數學推理的堅持,認為歐本海默在原子彈爆炸瞬間唸出梵文《薄伽梵之歌》「很多餘」,但歐本海默反過來推崇保羅狄拉克的數學跟物理是首優美的詩。

「不多餘」與「很多餘」,彷彿兩位科學家的哲學辨證。童子賢說:「科學並不像大家想像的硬梆梆,其深處有很多哲學思考。文學、歷史、科學都是有力量的東西。」他認為,讀文學感受優美也啟迪人心、讀歷史氣象萬千引發反思、學科技能認識理性的力量也感受科學的宏偉,都能帶來海闊天空的感覺。

和碩董事長童子賢認為有趣的事就多學、多看,都是未來的養分。記者林澔一/攝影
和碩董事長童子賢認為有趣的事就多學、多看,都是未來的養分。記者林澔一/攝影
童子賢是「他們在島嶼寫作」作家紀錄片的幕後推手。。記者林澔一/攝影
童子賢是「他們在島嶼寫作」作家紀錄片的幕後推手。。記者林澔一/攝影

理工男的文科魂

童子賢中小學年代最景仰司馬遷、最喜歡蘇東坡,自己背「李陵答蘇武書」,離開花東北上讀台北工專時,一面學電子學一面閱讀哥倫比亞大學近代史計畫做的胡適和李宗仁口述歷史,跟電子科系八竿子打不著的書,他看得津津有味。

算起來,童子賢那時是「文青」,讀的是工專,但跟著校外文學社團的同學們去拜訪神州詩社、三三集刊;要期末考了,他還在看唐德剛的近代史、還在跟人比賽背王國維的「人間詞話」。

童子賢當校刊的總編輯,寫文章、編輯,寒暑假常睡在印刷廠,那個年代還沒有電腦排版,都靠自己拼版,他把原來的校刊改成橘版八開,看來更氣派、版面更好發揮,這些都是學生時代的樂趣。

他也承認,以前也會有點「不務正業」的心虛,直到後來才體會了老子說的「無用之用方為大用」,做過的每件事都有用。

那是在華碩剛創業那幾年,公司還沒有所謂的ID(工業設計)部門,但夥伴們不希望明明很好的產品呈現不出最好的形象,於是童子賢一手包辦包裝設計、美編,測試手冊、使用手冊都是厚厚的幾百頁,都是他親自編寫、親自去監督印刷。

「這個世界你覺得有趣、好玩的東西,也許有一天用得著,即使用不上、也會成為你成長的一部分。」童子賢說,以前做主機板,除了彩盒、包裝、手冊外,不太需要所謂的工業設計,但到了做筆電或手機產品,造型就很重要了,這時發現周遭硬梆梆的工程師沒有人願意接觸,「可是像我這個雜務很多的人,做得興致盎然。」

這也是這位成功企業家給年輕人的建議:「如果太執著在學校所學的,就永遠跨不出去,因為書是前人寫的,以前的人怎麼可能臆測後面?這個世界很多東西等著你去摸索、去創造。」

華碩電腦公司的創業夥伴群,左起為謝偉琦、楊鳳杰、程世典、童子賢、徐世昌。圖/本...
華碩電腦公司的創業夥伴群,左起為謝偉琦、楊鳳杰、程世典、童子賢、徐世昌。圖/本報資料照片

記錄在島嶼寫作的文學家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周夢蝶「化城再來人」。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周夢蝶「化城再來人」。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劉以鬯「1918」。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劉以鬯「1918」。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三,吳晟「他還年輕」。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三,吳晟「他還年輕」。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洛夫「無岸之河」。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洛夫「無岸之河」。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也斯「東西」。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也斯「東西」。圖/目宿媒體提供

贊助藝文,就公司的財報來說,也是「無用」,但其「大用」是對民族、對國家、對社會的紅利。

童子賢說:「所謂支持藝文,純粹也是孩提時代愛看書,長大後感覺還看不夠,所以是快樂閱讀的延伸吧,也都是有趣。那是一個動能。既然小時候看不夠,長大了以後,也會想說那樣的快樂是不是可以再延續一下?」

于右任曾說「不信青春喚不回、不容青史盡成灰」,童子賢笑說,前半句的青春應該是喚不回啦,但後半句,可以努力一下:「不要讓這塊土地上曾經誕生的美好文學創作跟重要作家的故事被淹沒掉。」

這就是「他們在島嶼寫作」紀錄片的由來。童子賢2009年創立「目宿媒體」,展開以影像記錄當代華文文學作家的計畫,已拍攝林海音、周夢蝶、余光中、鄭愁予、王文興、楊牧、劉以鬯、洛夫、瘂弦、林文月、白先勇、西西、也斯,今年第三系列將紀錄七等生,朱西甯、劉慕沙、朱天文、朱天心的文學家族,以及吳晟、楊澤。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三,七等生「削瘦的靈魂」。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三,七等生「削瘦的靈魂」。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 王文興「尋找背海的人」。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 王文興「尋找背海的人」。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白先勇「奼紫嫣紅開遍」。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白先勇「奼紫嫣紅開遍」。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林文月「讀中文系的人」。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林文月「讀中文系的人」。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瘂弦「如歌的行板」。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瘂弦「如歌的行板」。圖/目宿媒體提供

這套影片透過鏡頭留下文學家的身影,紀錄他們如何在困頓中持續創作的力量。童子賢指出,如七等生辭掉教職,在斗室裡專心創作;如那個年代的明星咖啡廳,樓下是周夢蝶在武昌街擺小舊書攤,樓上可能有黃春明,而17、8歲的林懷民在這裡跟大十幾二十歲的前輩作家談創作,「雖然很艱辛,但這塊土地上長出很豐富、很美好的文學果實。」

「也是會有一種淺淺的文青式的悲傷啦,怎麼那些好好的東西就不知不覺淹沒了?」童子賢承認,這種紀錄片不一定有票房,但只要流傳下去,永遠有紅利留給社會,「沒有關係,有時候進三步退兩步、有時候臥倒匍匐,但也還是會前進。有樂趣卻不符商業體制的東西,其實是很重要。」

童子賢也常聽到對於人選的各種質疑,只好強調:「並不是童子賢愛好閱讀什麼就拍什麼。」其實有一群顧問團,楊照、黃春明、楊澤、林懷民、駱以軍、初安民、陳芳明等朋友都會給意見,「我在其中很弱勢。」

拍誰、誰先誰後,更多時候是因為拍攝人力的配置問題,先談妥的先進行。「一點也不牽涉農村、眷村或本省、外省,只要曾經在這塊土地上的,我們都想拍。」童子賢指出,如黃春明、瓊瑤、金庸,目宿都想拍,若有遺珠,常常是作家注重隱私或有其他考量,其中甚至有跟拍10年還未完結的計畫。

也有作家從疑慮到投入,如余光中,本身生活清靜,第一次拍攝,被一大群工作人員圍著鬧哄哄半天,老先生疑惑:「還沒拍好?」結果足足拍了兩年,還跟著他回南京出生地、各講學地,余光中後來在首映會上說:「早知道這麼好玩,我就早一點配合。」

工程浩大,很少是一年之功。工作小組跟著鄭愁予到耶魯大學和愛荷華去、跟著楊牧到華盛頓大學,跟著白先勇到聖塔芭芭拉,拍攝時跑遍半個地球,放映時更是只要有華文社團願意播放,目宿都去。

「重要的作家、重要的作品,在白紙黑字上的成就已經被彰顯了,可惜現代的孩子若沒有通過一個該有的媒介,已經不太有機會接觸。」童子賢就是在當這個媒介、這條牽引的線。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余光中「逍遙遊」。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余光中「逍遙遊」。圖/目宿媒體提供
童子賢(左一)參與「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三文學朱家電影開鏡。圖/目宿媒體提供
童子賢(左一)參與「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三文學朱家電影開鏡。圖/目宿媒體提供

保存兩蔣日記

不容淹滅成灰的,還有歷史。

童子賢讀台北工專時,十幾歲的青少年跑到中央研究院一些圖書室借閱,對口述歷史、近代歷史如飢似渴,有一篇看一篇。這些,促成多年後,童子賢偕郭岱君跟美國史丹佛大學合作兩蔣日記的保存。

「在當前世代,這些就是台灣或中國近代史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為什麼要讓它淹沒呢?」童子賢說,在這個計畫之後,慕名而來的還有陳誠、宋子文等人的信件跟日記,這些是保存、而非贈送給史丹佛。

童子賢坦言,在兩岸三地還沒有真正公正的總統圖書館之前,這些毛筆寫成的東西,為免有心人或不慎者毀壞,還是以系統化的方式去保留。

此外,童子賢也曾支持誠品書店多年、贊助雲門舞集、贊助移民工文學獎,投資「一把青」、「植劇場」系列等優質電視作品,也於2016年與和碩聯合設計團隊在東華大學圖書館打造「楊牧書房」,並成立「楊牧文學講座基金」。

童子賢是「他們在島嶼寫作」作家紀錄片的幕後推手。記者林澔一/攝影
童子賢是「他們在島嶼寫作」作家紀錄片的幕後推手。記者林澔一/攝影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楊牧「朝向一首詩的完成」。圖/目宿媒體提供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楊牧「朝向一首詩的完成」。圖/目宿媒體提供

有書相伴的日常

在和碩科技的大廳,5000多片電路板拼成的蒙娜麗莎巧笑倩兮,這是科技大廠的柔軟面。童子賢說著上面的細節,一抬眼,又介紹起公司使用的特別建材、水池栽著的植物,還有公司自行設計的接待室,沒有設計師的匠氣,有著科技向人文的傾斜。

在純白大氣的接待室裡,童子賢啜著手沖的咖啡,讚一聲接待同仁的手沖咖啡不錯,這又引出一套咖啡論。一如他對各種知識的好奇與探究,童子賢談咖啡,是從咖啡歷史到連鎖咖啡店選豆與經營心態,都有一套道理,而他在家,自然是細細現磨豆子,煮出一杯最好的咖啡。

科技巨擘的日常,是書香與咖啡香的組合,可能還有吸貓的香氣。因為童子賢也是「貓奴」,伺候著女兒從美國帶回來的流浪貓,追著、抱著,還要跪著替貓咪擦屁屁,這位科技大老心甘情願說:「也只有貓咪才會讓我下跪。」

有一家公司要領導,又大量閱讀,從史書到「鬼滅之刃」漫畫,還很好奇,始終保有小時拆手表研究的心情去探索從飛彈射程到航艦建造等各種知識。哪來的時間?

答案是:睡很少但睡很好、不做無謂的商業應酬。

童子賢睡六小時就會自然醒,睡得好的祕訣是睡前看15分鐘到一小時的書,到了一個階段,感覺睡意了,闔上書、關了燈,5到10秒鐘之內就睡著,「讀書惠我良多,讓我不需要吃安眠藥」。

他得意說,從小就有個本事,睡著了手上還抓著書,也會拿手電筒躲在棉被裡面偷看書,奇怪的是也沒變大近視,是到宏碁當工程師監看映像管打出來的聚焦,一年下來就從假性近視變成300度。

此外,和碩的傳統是不太商業應酬,童子賢說,早年剛創業時這樣的確會得罪人,後來發現不吃飯少掉很多麻煩、也不會衍生出一大堆不必要的人脈,如此可以省下一大半的時間。

這樣一來,童子賢就有時間看書了,有趣的是,雖然做的是資訊產品,他還是喜歡老派的紙本閱讀,電子產品只是用來上班、查詢資料。

童子賢比喻,誰說喜歡喝紅酒的人不能喝台灣啤酒,只要覺得好喝,何妨拿來豐富味蕾跟人生?「書也一樣,為了學習、樂趣,不必太過拘限,社會就是要百花齊放才有趣。」如果讀不下去,他也不怕直接告訴作家朋友。

童子賢支持記錄作家身影,圖為七等生「削瘦的靈魂」親友紀念場映後。圖/目宿媒體提供
童子賢支持記錄作家身影,圖為七等生「削瘦的靈魂」親友紀念場映後。圖/目宿媒體提供
和碩聯合科技董事長童子賢從小熱愛閱讀。記者林澔一/攝影
和碩聯合科技董事長童子賢從小熱愛閱讀。記者林澔一/攝影

澆灌童年以來的樂趣

「文學、藝術,像我們的心靈的故鄉一樣。」童子賢說:「以前接觸過的、喜歡的,你長大後,抬頭一看,怎麼好像植物沒有澆水萎謝掉了,就會想幫忙除除草、澆澆水。」

童子賢說,就這樣子而已,沒有太偉大的學問。

可是他的除除草、澆澆水,成為華文圈的甘露,當年乘著小叮噹時光機的文學少年,為更多年輕人創造以文字穿越時空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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