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清元專欄】青森陸奧「Blue Mountain」：冬雪中最溫暖的聚會所，陸奧市第一間自烘咖啡店

2023-10-31 14:43 施清元

拜訪完恐山，這個在日本人心中有著特別地位的靈場，尤其是路途尾聲的極楽浜，氤氳水氣與硫磺霧氣交纏，萬物失去輪廓只剩下光影的神妙體驗，回市區的車上，眾人靜靜地咀嚼，而不想輕易地言語化。

有些日本人相信，恐山是兩個世界的交界處，若子女意外喪生、病逝，會到恐山靈場的河原... — 有些日本人相信，恐山是兩個世界的交界處，若子女意外喪生、病逝，會到恐山靈場的河原，堆起小石堆，並供奉草鞋或是玩偶，希望減輕他們在彼岸的勞務，有著較好生活。圖／施清元攝影

青森縣的むつ市（陸奧市），跟日本現今許多二三線都市一樣，不用到晚上，白天就已人煙稀少，也由於許多勞動人力需要從外地調度，住宿並不好訂，只剩下床單總殘存一點菸味的商務旅館。旅館對面，一個招牌吸引了我們，「陸奧市第一間自家烘焙的咖啡店Blue Mountain」，位在迷你的商店街口，雖然才中午，其他店家都沒有營業，實質上已經不成街區經濟。

鵝黃的燈光，透不過重厚的木門，戴著眼鏡的店主，以及運動服打扮的兩名客人，一同欣賞著午間的情報節目，吧台以外，還有兩張可以玩麻將電動的方桌。店主嫻熟地操作虹吸壺，即使身後櫥櫃堆滿了餐飲以外的小物，旅遊的紀念品，孫子孫女參與祭典的照片，甚至還有一個簽了名的保齡球瓶，卻不影響她的動作。偏重烘焙的豆子，在午餐飯後飲用，格外安定心神。

招牌上寫著「陸奧市第一間自家烘焙的咖啡店Blue Mountain」。圖／施清... — 招牌上寫著「陸奧市第一間自家烘焙的咖啡店Blue Mountain」。圖／施清元攝影

偏重烘焙的豆子，喝下格外安定心神。
圖／施清元攝影 — 偏重烘焙的豆子，喝下格外安定心神。圖／施清元攝影

「老闆娘已經煮咖啡很多年了嗎？」

「本來都是老闆在煮的⋯⋯」

話聽到一半，開始思考怎麼用日文表達遺憾，走訪老店，已經遇過不少次類似故事，但依然很難壓抑情緒，反射式地表達。

「生病之後，在家裡專心烘豆。」

呼，鬆了一口氣。

50年前，老闆第一次接觸到藍山咖啡，驚為天人，便想著要將咖啡文化帶回青森最大的行政區。即使冬天總積起七八十公分的豪雪，只要進到這個角落，再冷的季風，也吹不到身子深處，Blue Mountain成了街區重要的聚會場所。商店街曾經熱鬧過，賣和服的，化妝品，酒館，熟菜店，蔬果行，各種業態各一間，編織起居民充實的一日行程，然而，隨著中心人口流失，鐵門陸續拉下。巷口的優雅女裝店，撐到2020年，現在，只剩下Blue Mountain要迎接他們的50周年慶。

店內擺設溫馨家常，櫥櫃堆滿旅遊的紀念品、孫子孫女參與祭典的照片等等。圖／施清元... — 店內擺設溫馨家常，櫥櫃堆滿旅遊的紀念品、孫子孫女參與祭典的照片等等。圖／施清元攝影

又有兩名老太太進來，趕緊起身準備結帳讓座，「不用不用，我有我習慣的位子」，話畢，坐上那海綿已經略為塌陷的吧台高腳椅。見證店家歷史的，還有廁所的蹲式便盆，其末端是看不見盡頭的直下深坑，「哎呀，怎麼會有錢改裝新的沖水馬桶呢？」計較金錢，為的不是自家的收入，而是讓常客們來到這裡，不只是座椅習慣，也能習慣掏出一樣數量的硬幣。牆上的價目表，從開店用到現在，替換用的數字，只剩下幾個，可以的話，老闆娘希望不要再用到了。

問老闆娘，子女們沒有想過要接手經營嗎？「就在這一代結束，也沒有關係，」她的語氣堅定，畢竟看著這個城市，也已經半個世紀，未來V字復活的可能性極低，她比我們都清楚，認真清洗好每一個咖啡杯，認真攪拌虹吸壺，然後保持一樣的笑容，直到鐵捲門拉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