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日作家張維中／一場熱紅酒引發的「警示」：防範於未然的日本都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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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三分之二瓶的紅酒倒進鍋子，再撕開熱紅酒香料包撒進去，我熟練地扭開爐火，看著鍋裡溫熱的紅酒冒出水蒸氣。一片片的檸檬草、肉桂和各式花果乾材，在熱騰騰的紅酒中開始翻騰，不一會兒廚房已充滿著甜蜜的酒香。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優雅的口吻，轉身對著來家裡作客的朋友們說：「就快好囉！保證就算不愛喝紅酒的你，喝下這一杯以後，從此就會愛上。」

前陣子因為在家煮過幾次熱紅酒，忽然愛上了這件事。最近朋友們來訪，飯後喝杯熱紅酒成為一種新儀式。可能因為我邊煮邊說介紹得太生動，大家莫不引頸盼望。這一天也不例外。然而，就在我熄掉爐火，準備瀝乾食材分酒時，突然間，意外發生了。

客廳的對講機音箱忽地發出巨大的警示聲，一道機械男聲生猛地竄出，帶著中氣十足的音量大喊：「瓦斯外漏！瓦斯外漏！瓦斯外漏！！」

響徹雲霄的聲音，嚇到屋裡所有的人。機械男聲語氣不帶感情，非常急促，日文的抑揚頓挫說得好用力。他的話交雜在鈴聲大作之間，令緊張度升級百倍。

原來是廚房天花板上裝的警報器偵測到異狀。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瓦斯外漏？我馬上檢查瓦斯爐，關得好好的呀，太奇怪了。警示聲從對講機冒出，我卻找不到可以關閉聲音的按鈕，只能任由它們叫個不停。對講機沒辦法關掉，天花板上的偵測器應該可以吧？但我抬頭看，卻沒看到有任何開關。

「椅子給我！」我的其中一個朋友突然說：「要整個拆掉才行。」

趕緊拉來一張椅子給他，他矯捷地站上去，一伸手，抓向天花板上的偵測器。他的手往逆時針方向一轉，不到一秒，偵測器就被他輕輕鬆鬆給卸下來了。

朋友說，他想起以前剛搬進新家裝潢時，因為屋內不通風的異味，讓家裡的警報器也曾大響過，所以才知道要整個卸下來才行。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想到剛才煮紅酒時，我忘了開抽油煙機。結果不是因為瓦斯外漏，而是廚房空氣中的酒精濃度過強，散不掉，偵測器太敏感而誤判成異味。

還好朋友在場解決了危機。果然是人沒常識就算了，但沒朋友可不行。警報聲結束後，朋友又幫忙將偵測器給裝回去，一切回歸太平。

慌亂過後，還真需要來點酒來收驚。我們終於好整以暇地喝起美味的熱紅酒，戲稱好喝到連警報器都醉了。但，十幾分鐘以後，換門鈴響起了。想不到剛才發生的事驚動了保全，對方特地趕過來詢問狀況，我非常不好意思地解釋：「呃，只是因為熱紅酒的關係。」

「熱紅酒！」眼前的日本男人眼神頓時亮起來，我忍不住納悶，他是驚訝於我的愚蠢呢，還是他對熱紅酒其實也有興趣？

朋友打趣說，每個月繳那麼多的管理費，這次證明了錢沒丟進大海裡，保全人員真的有在注意大樓的狀況，行動也迅速確實。

其實，每一年大樓的管理公司都會安排人來檢測偵測器是否正常運作，但我一直以為那個東西只會偵測煙霧火苗，沒想到原來也聞得出瓦斯（呃，或者熱紅酒）來。

日本強制規定住宅一定要在家中天花板裝火災偵測器，比較陽春的是只能發出警示音，大樓的則會連線自動滅火的噴水裝置。另外，家家戶戶幾乎都會投保地震及火災險，雖然長期下來增加不少開銷，但萬一發生什麼事，總還有個補償。

幸好天花板上的偵測器能分辨出是煙霧還是異味，否則消防水花豪氣地噴灑下來的話，我看整個家，整鍋熱紅酒，都將流成我的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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