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收藏家姚謙／不合時宜的迷戀

2025/08/28 姚謙

前兩周，我沉浸在一部紀錄片的藝術世界之中；這部紀錄片名為《光之夢》（El Sol del Membrillo），它由維克多•艾裡斯（Victor Erice）執導，精彩地記錄了西班牙畫家安東尼•奧洛佩茲•加西亞（Antonio López García）在馬德里後院創作溫勃樹油畫的完整過程。此影片憑藉其獨特的拍攝手法和深刻的主題，贏得了廣泛讚譽；在第45屆坎城電影節上，榮獲評委會獎和費比西獎，同時還獲得了金棕櫚獎的提名。

觀賞威廉•阿道夫•布格羅的作品所引發的流連不忍離去之感，是一種只有藝術才能帶來的迷戀感。圖／姚謙提供

影片節奏舒緩，卻蘊含著獨特的韻律感；那看似平淡無奇的敘事，卻悄然貼近了安東尼奧•洛佩茲•加西亞作品的美感，散發出一種耐人尋味的韻味，恰似觀賞一幅不合時宜卻雋永的具象寫實繪畫。在當代藝術潮流那隱形的「鄙視鏈」裡，純繪畫中的寫實繪畫常被視為底端的過時表現；我也曾和大多數人一樣，對具象寫實繪畫有著某種不合時宜的誤解。在欣賞時，總是將唯美視為匠氣，把逼真的技術當作炫耀，從而不願深入探究。或許是因為當代藝術鋪天蓋地占據了媒體、博覽會和美術館，那些大多是滔滔不絕、自圓其說的言論，讓我逐漸意識到所謂當代藝術之說的局限；反而在多次瀏覽美術館、博物館的過程中，我發現寫實繪畫有著一種越讀越迷人的後勁。

漸漸地，我開始放下戒心、提高耐心，留意起這類繪畫作品；其中，法國藝術家威廉•阿道夫•布格羅（William Adolphe Bouguereau）引起了我的關注。他或許就是那種與當代藝術潮流中最抵觸的形式充分交織的藝術家，與當代藝術背道而馳。在他生活在巴黎的那個時代，正是被主流新興印象派頻繁解構的學院派代表；然而，無論是在「奧賽博物館」還是其它幾個美術館裡，那些總是意外讓我覺得迷人的繪畫，常常是偏向寫實的風格。有好幾次，當我追查那些我不熟悉卻深深迷住我的作品作者時，發現這些作品都出自他之手，這激發了我搜尋威廉•阿道夫•布格羅資料的興趣。

在近十年的時間裡，當真正面向收藏選項時，寫實繪畫逐漸納入我的選擇視野；威廉•阿道夫•布格羅與華人藝術家夏星的作品進入了我的收藏。其實，兩者除了都被分類在具象寫實之外，從各個角度去閱讀，絕對有著很大的不同；但在創作內核上，它們同時蘊含著更深層的思考和漫長作畫的細膩工藝，也因此為閱讀者提供了更長久琢磨和欣賞的可能。這與當代藝術有著很大的不同，當代藝術常常刺激一時的思考反應，也許在你離開作品時還帶著一些震撼和想法。而觀賞威廉•阿道夫•布格羅的作品所引發的流連不忍離去之感，是一種只有藝術才能帶來的迷戀感。

我稱之為「不合時宜」，並非標榜自己的叛逆與不同，只是想把這種美術閱讀的愉快感分享給別人，特別是年輕的美術愛好者。如果有機會在博物館遇見他的作品時，希望你能停下腳步，細細品味其中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