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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人物】不被栽培卻唱出芳華一生 天賜金嗓的東方不敗 張清芳

2022-02-27 00:00 錢欽青、袁世珮

從穿著校服皺著八字眉唱歌的女學生,到銷量無敵手的「東方不敗」,個頭小小的張清芳有著巨大的能量,天賜的好嗓音送她站上歌壇的頂峰。

張清芳愈來愈自信,更懂得自己的優點。記者沈昱嘉/攝影
張清芳愈來愈自信,更懂得自己的優點。記者沈昱嘉/攝影

但張清芳說:「我不是被栽培的,我沒有被期待,我甚至覺得我怎麼可能去唱歌。」可是她寫下華語歌壇神話,轉身風光嫁人,雖然結局依舊是分離,但人生一場激情過後,現在的她經營自己的生活:「我還是要感謝上帝給我這個聲音。」

張清芳早年的八字眉很有特色。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張清芳早年的八字眉很有特色。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模糊的童年

張清芳「東方不敗」的名號得自實實在在的成績,1985年出道後發行約30張個人專輯,幾乎都有數十萬至百萬張以上的銷量,八度入圍金曲國、台語最佳女歌手,兩度封后。光芒萬丈的歌后,曾經泯然於眾人間。

「我是多出來的孩子。」張清芳在家排行第五,上有兄姊,還有一個弟弟,夾在中間的小五是個安安靜靜的乖小孩,自嘲是長得不好看,不被注意、不被培養。現在回想模糊的童年,她甚至記不起任何同學的名字。

張清芳比喻,如果她的年少時期是一部電影,就只會有一個胖胖的女生坐著吃東西,「每天像媽媽說的一樣,如同一顆球滾回家,有一點像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但我知道,我會唱歌。」

聲音是上帝給的,愛唱歌是受父親影響。記憶中,如果一家人出門,張清芳一定坐在爸爸旁,爸爸跟著卡帶唱歌,她就跟著爸爸唱,常常是日文歌,她這樣學會唱「孤女的願望」。

少女阿芳發現自己可以唱歌、開始知道自己的興趣就是音樂,她去看電影、聽民歌演唱會。

張清芳(左)在家中排行第五,和兩個姊姊感情好。圖/張清芳提供
張清芳(左)在家中排行第五,和兩個姊姊感情好。圖/張清芳提供
右邊這位同學幫張清芳(左)報名了「大學城」比賽。圖/張清芳提供
右邊這位同學幫張清芳(左)報名了「大學城」比賽。圖/張清芳提供
學生時代的張清芳就以歌聲在校園間走紅。圖/張清芳提供
學生時代的張清芳就以歌聲在校園間走紅。圖/張清芳提供

穿制服的新人

這樣的張清芳,似乎有了存在感,專科時期不再是小透明,像留聲機一樣唱著同學愛的歌,老師得知了,總是指派她去比賽,甚至校內、外的活動,都派她登台演出,如此一來,學生圈紅了一個「很會唱的張清芳」。

再之後,同學幫她報名「大學城」民歌比賽,成為她歌唱路上的第一位貴人。張清芳清亮的歌聲一舉摘冠,因為節目很紅,舉校歡騰,可惜第二集就輸了,卻迎來唱片公司,她簽進點將唱片,1985年專科四年級時推出首張專輯「激情過後」。

37年了,「激情過後」至今還被傳唱。張清芳一曲成名,一出道即站在高處。

「我成名之後,有苦半年啦,因為長得不好看嘛,沒辦法上節目。」她記得那時的老闆桂鳴玉看著無用武之地的化妝箱搖頭:「怎麼辦啊,都上不了節目。」

拍封面照時,公司也覺得張清芳穿什麼都不好看,不好做造型,最後決定既然是學生,就穿制服。而當時最紅的歌手都要上「雙星報喜」這些最紅的節目,張清芳說:「我是歌曲在全國校園都紅了之後,才有人找我去。」

好不容易有節目可上,雖是新人唱最後一個,全公司還是好高興。她穿著制服去了「雙星報喜」,被指定唱「天天年輕」,原因是電視台認為「小女生怎麼可以唱什麼『激情過後』」,何況MV裡還是「一男一女倒來倒去」,華視禁了這首歌。

即使是「天天年輕」,也只唱了半首就進廣告被切掉。在家看電視的張清芳好失望。

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張清芳錄影時遇到第二位貴人王偉忠,因此被安排上「周末派」,主持人張小燕早得知校園裡有這號人物,特別介紹她。張清芳從觀眾席走上台,「我就大紅了。我那時候才知道,要低著頭進學校。」

她每天從校門到教室要穿過整個操場,上節目紅了之後,大家都在上面看誰是張清芳。「天哪,我頭都不敢抬起來,因為就是不漂亮嘛。」她盯著自己學生裙下粗粗的小腿和黑皮鞋,悶頭走進教室,「真的不太適應,因為沒有被栽培嘛。」

當了歌手之後,張清芳也沒有張揚的氣勢,那時別人找她去最熱門的舞廳Kiss,她不敢走門前那條路,「都是滾石的人在走的啊,都是漂亮的美女,上面有滾石啊、王偉忠那些壞男生在看今天來什麼女生。你敢走嗎?我根本不敢。」

張清芳1985年發行首張專輯「激情過後」。圖/張清芳提供
張清芳1985年發行首張專輯「激情過後」。圖/張清芳提供
早期的張清芳,常因眉眼被嘲笑。圖/張清芳提供
早期的張清芳,常因眉眼被嘲笑。圖/張清芳提供

東方不敗傲江湖

總說著自己不夠漂亮、條件不好、沒什麼好和別人比較的張清芳,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自信?「我開始可以上很多節目、我的歌不會被剪掉時。」

那也是出道兩、三年之後。合約換了、版稅多了,自己搬出來住,開始可以拿錢回家了,張清芳開始有底氣,也能享受在圈子裡的生活了。

「我不是有一個封號『東方不敗』嘛,就是因為每張都賣。那時影壇是林青霞,歌壇就是我。」張清芳說,這頭銜是記者封的,此後一直跟著她,「我一出唱片,別人就開始避,不要同期發片。」

「那是唱片界一個黃金年代。」張清芳回憶,為了一首歌,大家研究怎麼做、怎麼宣傳,紅了,就可以紅很久很久;錄影時聚在攝影棚裡聊天、吃便當,不分誰紅誰不紅、誰新誰大牌,都處一個環境之中。

張清芳也搭上作秀的列車,這件事幫助很大。當時父親因糖尿病要治療,在沒有健保的1989年,醫藥費一個星期就要11萬元,她的唱片版稅算高了,但半年結算一次,緩不濟急,能拿現金的作秀場就是最好的及時雨。

「很多人覺得作秀是黑暗期,對歌手來講不太光彩,我倒不覺得。」的確,那年代的秀場總給人大染缸的印象,張清芳有姊姊陪同,「我那時候在秀場算是一股清流嘛。」她就在後台聽費玉清講笑話,認識很多綜藝大哥,練就了傾聽的能力。

張清芳愉快地穩坐「不敗」寶座時,公司有了更多歌手,逐漸擴編、分組。她發現,以前只要跟「桂姐」桂鳴玉和宣傳溝通就好,後來的人事變得複雜多了,「我才知道我被歸類為『大牌』,所有企畫人都想搶做我的案子。」

可是她不喜歡這種小圈圈的感覺,不喜歡被人「匡」起來,所以明確告訴老闆,自己不要每一張用固定人馬,而是希望和不同的人合作、讓更多人有機會。

張清芳的發片成績,被喻為歌壇「東方不敗」。記者沈昱嘉/攝影
張清芳的發片成績,被喻為歌壇「東方不敗」。記者沈昱嘉/攝影
張清芳的舞台氣勢十足。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張清芳的舞台氣勢十足。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張清芳的舞台氣勢十足。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張清芳的舞台氣勢十足。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祖師爺賞的飯

張清芳的代表作,「激情過後」、「天天年輕」、「我還年輕」、「無人熟識」等等,都是高音神曲,可是她唱歌不必開嗓,張嘴就可以唱。

1990年夏天,張清芳「真心可以永遠」在台北體專體育館登場,是台灣史上第一場大型售票演唱會,93年冬天又到台北市立體育場開唱,戶外演出,太冷,她笑說:「我歌都是吱吱叫的,都是高音,所以有一點酒,熱一下身體。」

相隔22年,2015年底在台北小巨蛋的「芳華盛宴」演唱會時,張清芳還可以原key演唱,可是音樂總監李宗盛提前到香港說服她把所有歌至少降兩個key。

「為什麼?大家不就是最喜歡我的高音嗎?」張清芳不解,但李宗盛告訴她,三小時一直飆高音,聽眾會覺得刺耳。張清芳相信專業,接受李宗盛的建議。

張清芳尊重、但不盲從專業,是因為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優缺點,就像造型上,曾經最好的打歌服就是制服,但在舞台上逐漸光芒四射後,私服也愈見大器,「我到現在也不覺得我漂亮,只是比較會打扮,不再接受別人把所有東西弄到我身上」。

造型師梅林是她一生的好友。張清芳回憶,剛開始走紅時,上節目的機會多了,一位宣傳很煩惱她老被嘲笑的八字眉,就帶著她去梅林的工作室。梅林不讓她跟流行貼雙眼皮,「妳就這樣瞇瞇眼、八字眉,這就是妳。」

瞇瞇眼這件事也困擾過張清芳,因為老是被搞笑模仿。她記得曹蘭最愛模仿她,偏又弄得好醜,氣得她老在攝影棚追著曹蘭打。

也是梅林給張清芳信心:「妳就這樣化妝,因為妳皮膚好、嘴唇厚,這樣就很好。每個人的美感不同。」張清芳決定做自己,從外型到歌唱,尊重專業、也有自己的清醒判斷。

張清芳八度入圍金曲國、台語最佳女歌手,兩度封后,左為歌王殷正洋。圖/聯合報系資料...
張清芳八度入圍金曲國、台語最佳女歌手,兩度封后,左為歌王殷正洋。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張清芳在金曲獎曾兩度封后。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張清芳在金曲獎曾兩度封后。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自我投資理想的生活

張清芳賺了第一桶金後就買房子搬出去住,年紀輕輕開始學著獨立過日子。

張清芳感恩:「上帝給了我聲音,救了我的父親,也讓我有後面很好的生活品質。」當唱片張張賣之後,她不再去作秀,開始拓展領域,認識各種朋友。最重要的是,她開始研究怎麼把一個房子變成溫暖的家,「我開始懂得什麼叫生活的品味。」

有自己的財產了,張清芳大量閱讀、學習,多方涉獵,學會投資,這投資不是買股票、買基金,「我就是投資我自己」。她把賺來的錢投資在家上頭,捨得買好家具,很早就找大牌設計師把家弄得漂漂亮亮。

現在的家,是聯合報舊址改建的地標性豪宅,張清芳與一位女設計師千里迢迢跑到米蘭去,寫下搭免費公車去買高檔家具的個人紀錄。兩個女人組成一個契合的團隊,為張清芳新家創造全新風格,「這個就是我自己的家,很女人的家。我想我應該不會再搬家了。」

版稅、唱酬,又投資房地產,住著豪宅的張清芳就是富婆,可是她說:「我沒有很會理財,但我不浪費在我不懂的東西上,我沒有很有錢,但我也不貪。後來我就一直過得很好啊,因為我不缺嘛。」

張清芳投資品味生活。她在香檳區投資一個小酒莊,包下一年480到500瓶的產量,不賣,就是自己喝、送朋友,但特別交代大家,「喝完把酒瓶還我,我送蠟燭給你」。原因是酒標上有她的照片,她可不希望酒瓶被當垃圾、回收清掉。

張清芳恨恨地說,現在朋友們都知道她的規矩,只有一個人只記得「不要和垃圾放在一起」的指示,直接把照片撕掉拿去回收,「那就是舒淇。」

張清芳與設計師共同打造出美好的新家。圖/張清芳提供
張清芳與設計師共同打造出美好的新家。圖/張清芳提供
張清芳與設計師共同打造出美好的新家。圖/張清芳提供
張清芳與設計師共同打造出美好的新家。圖/張清芳提供

好客又稱職的主人

張清芳好客,多少是受了父親的影響。印象中,小學放學回家,總是看到一桌的客人,都是父親的同事,而母親則在廚房忙著。大人們酒酣耳熱要散場了,總會叫上張家小歌后唱一首歌,然後給她小費,「大概那時候就知道,我唱歌可以賺錢。」

父親的熱情好客、母親的體貼照顧,都進入了張清芳的DNA。她是稱職的派對主人,卻笑說是因為有稱職的助理和佣人,幫忙記住每位朋友的喜好,在細節處讓朋友感到貼心。

張清芳的晚宴多以中餐為主、西餐擺盤,有精心設計的菜單,一道道上菜。「常請客,就會點菜,知道什麼菜配什麼酒,我都幾歲了,這是經驗。」但她承認:「我不會買菜,也不會進廚房。」

她的派對總是名流薈聚、星光熠熠,不乏首富鉅子,當主人的,要貼心注意其中的「眉角」,誰跟誰不能同桌、誰和誰在競爭什麼,都是必備知識。重點是真心。張清芳說:「因為朋友是要投資的,你要投資時間、你要分享,以愛為出發點,沒有比較、不求回報,大家就會知道你是真心。」

張清芳很早就投資在生活上,捨得花大錢買家具、請設計師。記者沈昱嘉/攝影
張清芳很早就投資在生活上,捨得花大錢買家具、請設計師。記者沈昱嘉/攝影

重拾母女時光

「我現在就是照顧我媽,因為我30幾年沒跟她住在一起。」張清芳替母親弄了一個大套房,把最好的窗景留給媽媽,「誰知她就把簾子拉下來,說101尖尖的,不吉利。」

被女兒接過來住豪宅,一直很獨立的老太太一下子不習慣,還在研究怎麼坐公車。張清芳告訴媽媽,現在出門不必搭公車,但要和自己說一聲,類似這樣的小事,都還在磨合。

母女同住,生活習慣不同,老人家早睡,偏女兒常邀朋友來家裡玩,雖然裝修隔音好,20人派對也吵不到人,她還是有點擔心。跨年夜的派對後,她晚上11點多進媽媽房間查看,老人家已安然進入夢鄉。

母女的信仰也不同,母親信佛教,張清芳信基督教,每天會向她的神為母禱告。

信仰,是張清芳的背靠。「我的事情都是攤著的,大家都知道。」那些年少成名、那些感情與婚姻的事,世人當娛樂新聞看,當事人的她需要有生活上的導師,那便是信仰。

那是她生命中的另外一位貴人,即富邦金董事長夫人翁美慧,在張清芳嫁到香港後,不斷傳福音給她;再加上和同樣住在香港的大陸「跳水皇后」伏明霞是好友,受到影響也開始禱告。

張清芳試著禱告,神回應她,讓她順利完成2010年「你喜歡我的歌嗎」系列演唱會,拿到很難拿的小巨蛋檔期、邀請到所有希望的嘉賓,隔年,她在孫越的見證下受洗。

現在的張清芳是虔誠的教徒,訪問當天還喊暫停,先與教友們線上聚會、開金嗓唱聖歌。

「我現在也一直告訴女人,如果要進入婚姻,妳一定要有信仰。」張清芳說:「妳的靠山絕對不是妳的另一半,妳一定有要一個支柱。信仰會告訴妳,妳能依靠的是祂。人都會變,只有祂不會變。」

張清芳回歸單身,經營自己的生活。記者沈昱嘉/攝影
張清芳回歸單身,經營自己的生活。記者沈昱嘉/攝影

喜樂的人生

從不自信到自信、從愛唱歌到歌后、從歌后變貴婦,又從「宋太太」變回「張小姐」,不曾被刻意栽培的張清芳重新掌握自己的生活。

歌迷們都記得,婚姻中的張清芳要拋頭露臉唱歌是要經過批准,那未來呢?「我很難講我以後還會不會唱。」張清芳說:「我覺得我的露面要有價值,以我的年紀和人生經驗,不需要為了什麼一定要站出來。」

未來難說,年過五旬的她,因著信仰每天喜樂,「我沒什麼東西非要不可、也沒什麼東西少了會很難過,大愛大恨愈來愈少了。」至於感情,不是必要、卻也不排斥,她只笑說:「我沒設限,可是我想喜歡我的男人應該不多了。」

回看自己一路風華,張清芳淡然說:「走過的人生,我都接受。」「東方不敗」如今的日常,是訪問結束後,回家吃幾口餃子,再趕著去看一場電影。

張清芳回歸單身,經營自己的生活。記者沈昱嘉/攝影
張清芳回歸單身,經營自己的生活。記者沈昱嘉/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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