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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麼愛《灌籃高手》?反映真實、分鏡精湛,創造漫畫裡平凡而魔幻的時刻

2023-02-18 19:50 陳怡靜

如果被流放到荒島,只能帶一套漫畫,你會挑哪一套?對我來說,目前還沒有第二個答案,絕對就是日本漫畫家井上雄彥的《灌籃高手》。

但這還是一個非常讓我煩惱的問題,到底該從書櫃裡挑哪一套啊?是充滿兒時回憶的大然版?還是封面場景各異的尖端新裝再編版?不然不然,挑《灌籃高手完全版》10周年紀念版好了,開本比較大,老花眼之後也看得清楚。啊,可是還有最近下訂單的電影上映套書完全版,看著角色們一眾排開的書盒,晚上做夢也會笑呢,一個人在荒島比較不會孤單吧?

目前已收藏四套《灌籃高手》的筆者,照片中為《灌籃高手完全版》10周年紀念版。 圖...
目前已收藏四套《灌籃高手》的筆者,照片中為《灌籃高手完全版》10周年紀念版。 圖/陳怡靜提供

捨不得拆封的尖端「新裝再編版」,20集封面全新繪製,帶出不同角色與場景。 圖/陳...
捨不得拆封的尖端「新裝再編版」,20集封面全新繪製,帶出不同角色與場景。 圖/陳怡靜提供

像是彌補中學時的未竟之夢,每當尖端再推出新編版或完全版的《灌籃高手》,我沒有一次能抵抗誘惑。什麼未竟之夢?那是湘北高校籃球隊終於打進全國大賽的夏天,對上昔日總冠軍的山王工業,湘北球員竭盡全力、團隊合作,最後逆轉勝拿下16強。

終於打進全國大賽,甚至擊敗王者,感覺一切正要開展,會這樣一路打到冠軍戰吧?但沒有,湘北籃球隊的夏天也在這裡戞然而止。在最後一場賽事裡,井上雄彥足足用了5集完全版的厚度說這場比賽。從1995年的連載第219話〈強豪登場〉,他畫好畫滿,比賽結束在1996年6月27日出刊的第276話〈湘北高中籃球隊〉。

於電影《THE FIRST SLAM DUNK》中躍上大螢幕的「湘北VS山王工業...
於電影《THE FIRST SLAM DUNK》中躍上大螢幕的「湘北VS山王工業」之戰,創造了數個令灌高迷難忘的時刻。 圖/陳怡靜提供

還有比《灌籃高手》更奢侈的運動漫畫嗎?用長達一年的連載回數畫一場比賽後,井上雄彥瀟灑地頭也不回地完結這部作品(實在很難想像集英社是如何放行這個發展的,責任編輯應該被砲轟到崩潰了吧?)但沒有遺憾的青春,或許就不是青春了。對《灌籃高手》裡的五人組來說是這樣的,對《灌籃高手》的讀者來說或許也是這樣的。

那像是我輩中人的未竟之夢,回想起《灌籃高手》總要扼腕,櫻木花道升上高二後有打進冠軍戰嗎?最強高中生球員流川楓在美國發展得如何?我們不知道。於是年復一年,總有傳言說井上雄彥要重啟《灌籃高手》,但沒有,年復一年,我們依舊回味著那些經典的台詞,「教練,我好想打籃球⋯⋯」、「一旦現在放棄,比賽就真的結束了。」

井上雄彥在1990年開始連載《灌籃高手》,那也是日漫大舉入台的時候,那些個炙熱的夏天,我們一邊追著連載也一邊追著NBA和中華職籃,而後是電視版動畫的無限重播。我從小是個體育白痴,卻因為漫畫成為籃球迷,甚至想要籃球當生日禮物,爸媽最後也真的送我兩顆(我根本不會打的)籃球,一顆是公牛隊、一顆是湖人隊。

真實:活生生的情感共鳴,精確的場景和動作

《灌籃高手》故事從看似不良少年的櫻木花道開展,一如所有王道漫畫的熱血套路,有點愚蠢的、中二的少年櫻木,為博得心儀女孩的青睞,決定成為籃球員(也相信自己是個天才)世界上確實有天才,但不見得是他,他擁有的是天賦,需要開發、需要琢磨,需要比天才更多的練習。

相對於許多王道漫畫,《灌籃高手》動人之處正是那個「真實」,不管你在現實生活裡的哪個位置,幾乎都可以找到代入的角色,好比我不會打籃球,但可以是幫球隊加油的晴子,或是協助團隊的球隊經理彩子。即使是天才流川楓,也得經過上百萬次的孤獨練習,才能讓他即使左眼受傷,仍能閉上雙眼靠體感進球。即使是天才,也必須意識到夥伴的存在,球不傳出去,比賽就無法突破。

真實的世界就是這樣的,肌肉不練會流失,技術不精進會退步,團隊不合作會輸掉比賽。這裡談的真實也不僅是故事的鋪排、角色的成長,還包括畫面的寫實。《灌籃高手》起初像是中二生追女仔的搞笑漫畫,但隨著劇情開展,逐漸成為運動漫畫,仰賴的是精確的場景與動作。

以櫻木花道密訓跳投技巧的過程為例,櫻木透過動作的觀察與角度的改變,逐漸能順利進籃。其中一幕特別讓我印象深刻,安西教練對著姿勢錯誤的櫻木說:「就這樣,不要動,請大家觀察櫻木的動作。下半身的力量好不容易才透過膝蓋傳導到上半身⋯⋯卻在這裡被抵消了,」接著他輕輕將櫻木的右手肘往內推,「來,手肘縮進去。」是了,那便是我們在NBA裡常看到的神射手的姿態。

櫻木花道訓練跳投的過程,可見這部運動漫畫對於建構真實場景與動作的高度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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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木花道訓練跳投的過程,可見這部運動漫畫對於建構真實場景與動作的高度要求。 圖/陳怡靜提供

圖/陳怡靜提供
圖/陳怡靜提供

文采:烙印在讀者心底的台詞

《灌籃高手》捲起的籃球旋風同樣發生在日本,當地漫畫單行本銷售超過一億二千冊。蓋亞文化漫畫部總編輯李亞倫兒時在日本讀書,他清楚記得,當時相對於棒球和柔道,籃球還不是日本的熱門運動,街道上連籃球場都非常少見,校內的籃球社也不是熱門社團。漫畫《灌籃高手》悄悄改變了一切,而今有許多日本籃球員都曾受到《灌籃高手》的啟發。

「總結一句,作者太強了,也可以感覺到他非常喜歡籃球。」長期關注台日漫畫的李亞倫認為,井上雄彥的文采、分鏡、劇情都非常厲害,尤其是最後的結局不落俗套,要在氣勢最盛的時候畫下句點,勢必得對抗過編輯部,上述種種都讓《灌籃高手》成為經典的重量級作品。「隱隱可以感覺到,井上雄彥對自己非常有自信,結束這部作品後,接著他繼續創作《浪人劍客》、《Real》,相較更追求自己期望的創作形式。」

但漫畫也有文采?李亞倫笑說,「對,井上雄彥的台詞寫得非常好。」那些至今讓我們掛在嘴邊的台詞,也正是漫畫家展現的文采。

精采的台詞能快速讓讀者代入到角色的內心世界,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我們都還記得三井壽看到安西教練後的眼淚:「教練,我好想打籃球⋯⋯」還有比數大幅落後山王工業時,櫻木對著失去希望的夥伴們說:「你們所謂的籃球常識,不能套用在我身上!」接著他摸著紅色大光頭說:「因為我是個大外行!」因為門外漢櫻木不相信會輸,最後他們也真的贏了。

分鏡:創造彷彿置身現場的進球時刻

最後,談談那些進球的時刻吧。相對於流川楓、仙道彰等天才的一手,更動人的魔幻時刻落在平凡人的出手。如今我們在Google打出「木暮」,第一個出現的對應詞是「三分球」,木暮公延是湘北的最佳第六人,在對陵南一役時,他接替耗盡體力的三井壽上場,長久的訓練,讓他在緊繃的氣氛下仍以三分球為湘北守下安全分,那個時刻,非常動人。

井上雄彥的分鏡非常厲害,讀者跟著漫畫家的視角,前一秒感覺自己像是準備出手的球員,彷彿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下一秒又成為現場的觀眾,像是時間停止,我們屏息著緊盯著場內,看見籃球在空中畫出完美的弧度,緩緩地、安靜地落進籃框裡時,耳邊似乎響起球進網時那「唰」的一聲,接著是全場的歡聲雷動。

多麼奇妙,明明是無聲的漫畫,卻又聽得到聲音。

記得最後第276話吧?比賽只剩9秒,湘北落後山王1分,眼前是天才高中生流川楓與澤北榮治的對決,流川帶球過人想直上籃框,先是閃過王牌球員澤北榮治,但擋在前頭的還有中鋒河田雅史。倒數兩秒,流川不是硬上就是傳球,眼角看見櫻木已備好投球姿勢,嘴裡叨唸著那句經典台詞「左手只是輔助」,流川楓從夾縫裡傳出球,櫻木有點驚訝,但妥妥地跳投出手,那是門外漢櫻木練習過超過兩萬次的動作,沒有一點偏移。

《灌籃高手》最後一話,井上雄彥用大量篇幅與密集的分鏡切換,描繪幾秒之間傳接球、投...
《灌籃高手》最後一話,井上雄彥用大量篇幅與密集的分鏡切換,描繪幾秒之間傳接球、投籃進球的時刻。 圖/陳怡靜提供

比賽倒數兩秒,湘北仍落後一分,欲上籃的流川眼角看見櫻木已備好投球姿勢,嘴裡叨唸「...
比賽倒數兩秒,湘北仍落後一分,欲上籃的流川眼角看見櫻木已備好投球姿勢,嘴裡叨唸「左手只是輔助」。 圖/陳怡靜提供

流川楓從夾縫裡傳出球,櫻木穩穩接住。 圖/陳怡靜提供
流川楓從夾縫裡傳出球,櫻木穩穩接住。 圖/陳怡靜提供

他妥妥地跳投出手,那是練習過超過兩萬次的動作。 圖/陳怡靜提供
他妥妥地跳投出手,那是練習過超過兩萬次的動作。 圖/陳怡靜提供

漫畫家足足用了6頁描繪那個一秒鐘,漫畫分鏡在不同的視角切換,讀者可以快速看見每一個角色當下的心境反應,從場內選手到看臺上的啦啦隊,眾人屏息著,看著櫻木跳起、舉手、投球,球穿過起跳線到籃框⋯⋯我們再次聽到劇烈的心跳聲,「進了嗎?球進了嗎?」要多快看到答案,是讀者可以自己決定的速度,你可以快快翻過去,也可以深呼吸,就此停下來細細看,也停留在那個時刻。

你說,我怎麼能不愛籃球?我怎麼能不愛紙本漫畫?

◎責任編輯:林亞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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