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故事》首映側寫：非到到婚姻觸礁，我們才驚覺婚姻中的種種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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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秋天，在朋友的邀請下，前往美國導演工會（DGA，Director Guild of America）觀賞《婚姻故事》的洛杉磯首映。這部口碑從威尼斯影展、多倫多影展、到紐約影展一路發燒的Netflix新原創電影，繞了世界各地一遭，總算來到了獎季重鎮洛杉磯與大家見面，編劇兼導演Noah Baumbach（諾亞波拜克）來了、女主角史Scarlett Johansson（嘉蕾喬韓森）來了、Laura Dern（蘿拉鄧恩）來了，男主角Adam Driver（亞當崔佛）在德國拍戲無法出席，但多位明星都出席盛會，包括即將在黑寡婦獨立電影與Johansson合作的Florence Pugh、Laura Dern的傳奇演員父親Bruce Dern、Baumbach的靈魂伴侶Greta Gerwig，儼然是場星光雲集的典禮。

放映前的致詞，Netflix內容執行長率先步上舞台，他向觀眾提到他與Baumbach之間的友誼（Baumbach的坎城影展前作《邁耶維茨家的故事》同樣是由Netflix發行)，以及一年前Baumbach的一通電話，讓他立刻從洛杉磯飛去紐約，因為電話中，Baumbach說他終於準備好秀出《婚姻故事》了，在看完後，他躲進辦公室的廁所大哭一場，從此他永遠無法忘懷《婚姻故事》。

一片掌聲中，Baumbach走上了台前，他感謝Netflix的支持，並直接對著台下大多數同樣是影視產業的觀眾說「我真心相信Netflix提供今日最好的創作環境」，對於片中大量的洛杉磯拍攝，「在洛杉磯放映這部電影對我而言很重要，這部電影有大量的場景在洛杉磯拍攝，這城市就是電影的一部分，而我在洛杉磯有許多美好的回憶，對於我這個紐約客來說是很大的打擊（台下大笑)，原來好萊塢是一個相當富裕的電影城市（台下再度大笑)，看來我以後必須常來這裡拍電影」。仰慕Baumbach的作品許久，初次見到本人還真是相當興奮，而他也正如他所創作的作品調性，相當平淡，但是在平淡之間會無意間插入許多讓人會心一笑的驚喜。

《婚姻故事》是Baumbach與Netflix合作的最新作，網羅了Adam Driver與Scalett Johansson擔任男女主角，電影入選威尼斯影展主競賽片後，展開了一系列的影展之旅，包括多倫多影展、紐約影展等，都獲得了影評與觀眾的盛讚，被視為是今年獎季的超強勁旅，也果不其然在第77屆金球獎一舉成為入圍最多的電影作品。

一如Baumbach過往的作品，《婚姻故事》呈現出的是當代社會的自我焦慮，《親情難捨》中面對父母離異的孩子、《紐約哈哈哈》中人生迷茫的年輕女子、《邁耶維茨家的故事》中親情困境的成年人，《婚姻故事》帶來的是對於婚姻、家庭、事業都相當深入的矛盾。

我想起劇作家Annie Baker曾經為《紐約哈哈哈》寫的文章，開頭便寫道：「《紐約哈哈哈》相當浪漫，你甚至可以稱其為一部浪漫喜劇。並不是那種男女或女女之間的戀愛，而是女主角Frances與她自己之間的羅曼史，在經過一連串衝突阻礙後，Frances終於在電影結尾認識並且愛上Frances⋯⋯她終於邁向成熟，不過仍未到達真正的成熟，她仍舊青澀，只是不再那麼青澀」。

片名取作「婚姻故事」，然而這卻是一部關於離婚的電影，Baumbach這回說了一則愛情故事，透過一段婚姻的結束，去描繪一對夫妻之間的愛情，就猶如你每天都理所當然地走過房門外出，直到有一天你忘了帶鑰匙、或是門鎖壞了，你再也無法從過去一直通行的房門進去，被鎖在外頭的你，這時才會開始注意到門上有刮痕、門鎖生鏽了等種種細節，婚姻就是那道門，婚姻非得要直到觸礁，我們才開始驚覺原來我們過往忽視了這麼多細節。

Baumbach將自己童年父母離婚的過程拍成《親情難捨》，而《婚姻故事》很容易與Baumbach與前妻Jennifer Jason Leigh的婚姻產生聯想，隨著電影逐漸受到廣大矚目，Baumbach日前表示他有邀請Leigh觀賞《婚姻故事》，而Leigh也表示她相當喜愛電影。在《婚姻故事》中有一段台詞說道「我在見到他的那一霎那便愛上了他，而我會持續愛著他，即便這聽起來是多麼荒謬」，離婚不是婚姻的終結，《婚姻故事》的每一幕畫面其實都是在強調這對夫妻之間的情感。

這或許就是Baumbach對於婚姻、對於人生的態度，《親情難捨》的結尾，原本將父母視為一切的男孩，終於知道父母只不過是在情感中一團亂的平凡人，那一刻他成了男人；《紐約哈哈哈》結束於Frances完整地拼出她的名字，信箱上露出了三分之二的姓名，這位魯蛇少女愛上了自己；《婚姻故事》的尾聲，兩人有了各自的事業與情感新頁，他們學會了尊重彼此的需求。Baumbach的電影角色的人生沒有因此而完美，但是在他的故事中，這些「不完美」遠比一大勝利來得更加雀躍人心，這就是Baumbach電影難以言喻的魔力。